“我特别信上帝，也相信这一切早就给我安排好了。我从来没什么备选方案。要真混不出来，我肯定去开出租。”赫塔费中卫扎伊德·罗梅罗说这话时，语气平平的，像在聊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这人1999年生于阿根廷门多萨，哪怕坐着也扎眼——训练刚结束，套着赫塔费的训练服，一米九的个头，往那儿一杵就是个存在感极强的中卫。那会儿天空灰蒙蒙的，看台上空荡荡，细雨刚巧在他接受埃菲社采访时停了。几分钟后太阳冒出来，像是给这场对话添了点人情味。
罗梅罗看上去有点腼腆，一开口就不是了。他语速慢，稳得好像从来没忘过自己是怎么爬上来的。在他的人生里，路几乎都通回家人：开出租的老爸，当过清洁工、也干过理发师的妈妈，还有外祖父多明戈——那老人家从八岁起给人擦鞋，后来卖了一辈子咖啡。
聊到离开门多萨、在布鲁日坐板凳、博尔达拉斯、巴塞罗那、阿根廷国家队、金球奖……名字换了一个又一个，可说到底，他的答案最后还是梅西。
问：您爸开出租，妈既做清洁工又当理发师。想起出身，脑子里最常出现哪些画面？
答：太多好的回忆了。他们就是我的榜样。因为他们，我才成了现在的我。他们给了我很强的价值观，也帮我做成了场上的自己。有时真的难，但他们总想方设法给我买双球鞋，或者送我上哪儿。那些记忆，不管好的坏的，我都记着，因为它们让我学到了东西。
问：您说过从来没第二方案。就真没担心过踢不出来？万一不行呢？
答：担心的。有段时间我天天都在想这事。对我、对我家人、对我老婆都不容易。但我真信上帝，信这一切都是注定的。没有B计划。真不行我就去开出租，我爸有人脉，进这行没问题。
问：21岁离开门多萨去布宜诺斯艾利斯，那是头一回觉得孤单吧？
答：对。我和老婆一起去的，都年轻。一切都是新的。一辈子待在家人身边，突然就走了。难，但最后挺好，也把我们变成了现在这样。
问：您和外祖父多明戈关系特别近。他身上哪些东西现在还留在您这儿？
答：日复一日干活的态度。他八岁开始擦鞋，后来卖咖啡，干了一辈子。给了我们很多东西。有人会奇怪，他不过就是卖咖啡的，可他就是能给我们好多。除了物质，还有那些价值观。我一直记着，到现在都放在心上。
问：在大学生队能稳定出场，去了布鲁日反而没什么时间。有没有想过，来欧洲是不是错了？
答：想过。脑子总在转，是不是不该来，是不是搞错了。但我信上帝，信我来这儿是注定的。虽然没得到想要的出场时间，可我完成了欧冠首秀。对从我这地方走出来的人来说，意义太大了。那是加盟赫塔费前的一步。我到队时情况挺复杂，跟几个乌拉圭球员一块儿来的，球队还在降级区，后来我们拿到了欧战资格。那种快乐没法说。
问：坐替补席怎么影响球员自信？
答：很难。就算坐那儿，我也一直信，只要努力就有回报。我经历就是这样。在布鲁日没等来，在赫塔费等到了——赫塔费给我开了门，给了我机会。有时候坐板凳的球员会把自己看得很低，觉得教练不重视自己，或者教练不喜欢自己。但只要努力，你总会等到机会。
问：您觉得博尔达拉斯在您身上看到了什么，别人身上没有？
答：我刚到队他就百分之百信我，哪怕我当时没带着想要的出场时间，甚至根本没怎么踢。他把这信任用到了极致。他看到了我的斗志、个性和工作态度。我试着在场上回报他。
问：博尔达拉斯真有外面说的那么严厉？
答：很多人对他有各种看法。我们觉得，他对你严，是为了你好，为了逼出最好的你。你看到的就是那样。
问：他名声是工作中苛刻强硬，私下却是个顾家的好人……
答：对，足球就这样。我也是。场上一种人，场下另一种。足球就这样。
问：科利塞乌姆球场在全面翻新，赫塔费场外也在成长，这对更衣室意味着什么？
答：我们希望它快点完工，也知道需要时间。这说明俱乐部在长大，还得继续往前走。我们在这儿就是为了帮它，让它继续长大。
问：您进过阿根廷国家队初选名单……会想象自己踢世界杯或美洲杯吗？
答：会，一直抱着希望。那里顶级球员太多，竞争也健康，逼着你不许松懈。能进初选名单是莫大的荣誉，也是很大的回报——虽然最后没进世界杯名单。在布鲁日那段时间几乎没踢球，后来来这儿开始比赛、拿出最好的自己、进了初选名单，对我和家人意义都很大。
问：马上对巴塞罗那了。对您这样的中卫来说，盯莱万那种固定中锋舒服，还是面对拉菲尼亚、奥尔莫或亚马尔那种假9号的灵活跑动更难？
答：得适应不同球队。有时碰上莱万那样的9号，或者像穆里奇那种更靠禁区的。接着又遇到这些节奏快、强度高的。必须做好准备。
问：亚马尔的跑动很难预判。怎么防他？
答：这些球员确实非常出色。和他们交手时，跟队友、跟后卫之间必须保持专注，一点都不能走神。我们知道他们是什么级别。
问：面对这样一支进球很多的巴塞罗那，除了死守等机会，其他计划都是自杀？
答：这是男人和绅士的比赛。必须有个性，按教练要求做，上场去踢，同时尊重所有对手，保持必胜心态。上赛季我们对阵很多强队都踢出了好比赛。赢过比利亚雷亚尔、皇家马德里、皇家贝蒂斯和毕尔巴鄂。我们展现了性格，赢了。只要相信，没什么不可能。
问：亚马尔和姆巴佩都公开谈过金球奖竞争。您觉得该谁拿？是争来的还是被授予的？
答：不好说。我没资格说谁该拿。我是阿根廷人，所以我永远站梅西——他是历史最佳。没人能像他一样。以他这个年纪，还有在世界杯上的表现，我没见过别人39岁还能这样。这不代表其他年轻人水平不高。我觉得他们还能奉献很多，未来会很出色。我欣赏他们，但我的答案永远都是梅西。
他整个职业生涯从没说过“我是世界最佳”。也从没说过自己必须拿金球奖。最伟大的人始终保持低调——这一点，真让人服气。